钟会提出要和姜维拜把子，姜维不能不答应，他对结义这件事的印象停留在没见过面的先帝和那两位万人敌的将军，总之是特别纯洁的兄弟情。过了几天，钟会又邀请他一起睡觉，说得特别坦荡，姜维还是不能不答应，义兄弟同舆同席，顺理成章。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现在坐在同一张床上。

“伯约投蜀的时候是一个人？不曾携带家眷？”

“确实没有，事发突然，我的老母和妻儿都留在天水郡，此后再未见过。”

“这样啊——”钟会顿了一下，姜维以为他要对此发表一番评论，但他只是说：“我这辈子是不会成家了。”

“怎么会呢？”姜维下意识地接道，“士季年富力强，如今功成名就，正当娶妻……”

“行了，别说了，我跟你说这些可不是为了听你催婚，”钟会挥挥手，干脆地切断了他的套话，“我对女人没有兴趣，以前同僚硬拉着我去嫖妓，他们在旁边像见了肉骨头的狗似的，我却提不起一点兴致。”

“而且从那之后我发现自己晕B。”他补充说。

姜维脸上显出一种古怪的神情：“……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我看到女人的下体会晕，可以了吗？”钟会觉得这问题简直莫名其妙，姜维不是都有孩子了吗？他应该知道B是什么东西吧！那这个反应只能说明，姜维果真是个直男，不能理解钟会这个男同的脑回路，但他是降将，而且很显然地，有求于钟会，因此就算恐同也不能在钟会面前表现出来。

想到这一点，钟会本来有些遗憾的心情舒畅多了。他向很多人提出过合理或者不合理的要求，嵇康冷漠回避，夏侯玄严正拒绝，更多人用谄媚的嘴脸迎合他，这几种模式他都见得厌烦了，如今姜维的态度倒让他觉得新鲜。他明白姜维不是真心愿降的，但他也不是没有自己的心思，而且姜维纵使恨他入骨，现在也只能演出相敬如宾的氛围。

在钟会眼里，姜维古怪的反应是因为过于保守，一时不能接受自己和一个男同挤在一张床上。唉，在偏远封闭的蜀地待久了就是这样，思想都变得迂腐了。在长到令人不适的沉默之后，钟会决定再逗逗他：“伯约怎么不说话了？是吓到了？还是嫌我恶心？”

“士季多虑了，人各有好恶，何况好男风者自古有之，我也有所耳闻，只是不知士季突然提起此事是何用意。”

话都说到这里，钟会干脆直接挑明：“不知伯约今宵愿与我同席共枕否？”

类似的话在拜把子阶段也说过，当时还能说是清白的兄弟情，如今加上前面的铺垫，立刻就变味了。

姜维看了钟会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表情依然怪异，不能说厌恶，也绝对谈不上乐意。钟会耐心地等着回复，最后，他听见姜维一如既往沉稳的声音：“若是士季不嫌弃我年老色衰，自当奉陪。”

钟会眼睛一亮，虽然他在感情方面一直秉持偏要勉强的原则，但也是暗暗期待过姜维稍微配合一些的。

姜维又说：“只是，我还是头一次和男性做这种事，能否准许我熄灭灯烛？这样也更方便……适应气氛。”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直视钟会，而是低垂着眼帘，像一名即将迎来初夜的新娘。钟会自然将他的请求解读成了羞涩，不禁柔情涌动，连声答应，再开口时，语气已带了三分宠溺：“伯约放心，我会温柔行事的。”

灯火熄灭之后，屋内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姜维的面容影影绰绰的，抹去锋利的轮廓，柔和了许多。他面对着钟会，认命般地开始脱衣服。钟会心花怒放，姜维不得不忍受他的样子，让他十分受用。

他心下得意，自然不知道姜维刚才经历了怎样一番头脑风暴。怎么话题突然就跑到这种地方了呢？姜维当然不会迟钝到以为钟会大半夜跟他说自己不喜欢女人只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事实上早在魏军出兵伐蜀前他就听过一些传闻，说钟繇的小儿子喜好男风，快四十岁了还不讨老婆。他以前当八卦听着，向钟会投降时想起这事，甚至做好了为国献身的准备，他连死都不怕，自然也不怕被男人操屁股。不过钟会对他并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举动，除了态度格外热情，超过了降将应有的待遇。姜维认为这是在笼络蜀地人心，但他也有自己的打算，没什么好说的。总之钟会和他的互动挑不出毛病，他也就只当那是讹传，直到今天，钟会突然跟他爆了一条猛料。姜维的大脑宕机了。

不过，宕机也没有影响他脱衣服的效率，不过一会儿，他已经脱得赤条条，性器安静地蛰伏在腿间。他显然没什么经验，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把腿稍稍张开了些，方便钟会动作。

钟会自恃做男同经验丰富，姜维这么些年都一门心思扑在北伐大业上，这方面技巧想必是比不过自己的，有心卖弄一番，便抚上那根未勃起的阴茎，专挑着神经丰富的冠头磨蹭。他的手比姜维的体温低不少，激得姜维猛地一弹，但很快克制住了身体反应，老老实实地接受钟会的盘弄，宛如一具尸体。

钟会自然不乐意姜维一直扮演尸体，用另一只手揉捻他乳首，令他又是一激灵。他很想对钟会说：你的手真的很冰。但是说出来恐惹人不快，遂一言不发。在见到钟会本人之前，他也听过此人的一些传闻，比如钟会和兄长钟毓一起拜见曹丕，钟毓汗出如浆，钟会泰然自若，这个故事十有八九是编的，但或许可以说明，钟会是不易出汗的体质，也就是体寒，因此会手脚冰凉……

姜维沉浸在自己的神游里，钟会毫不知情，还想大展身手，便继续向后摸去，准备给姜维的蛋施加一些刺激，但摸到的东西显然不是蛋的形状，他心下疑惑，凑近去看，姜维似乎要拦他，但来不及了，他的目力过于锐利，借着惨淡的月光，已经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钟会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钟会睁开眼睛，感到鼻子下方的肌肉隐隐作痛，可能是刚才姜维掐他人中用力过猛，真不愧是武将。再一摸额头，湿漉漉的，应该是泼上去的凉水，看来姜维做了不少尝试让他苏醒过来。

姜维就坐在旁边，一脸紧张，看到钟会睁开眼睛，连忙把他搀起来坐好。钟会脸上还留着水痕，散乱的发丝黏在前额，人中处有掐红的印子，十分狼狈，看到姜维的脸，嘴里已经憋了一百个问题。不等他开口，姜维抢先说道：

“你可算醒了！都是我不好，害得士季受惊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有一个……那个……”钟会突然说不出口了，刚才他可以口无遮拦地讲自己晕B的笑话，但一旦现场真的存在一个长B的人，还是个男人，他就无所适从了，像被暴露狂吓到的少女一样，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虽然这个暴露狂是在他自己的命令下才暴露的。

好在姜维善解人意，不用他说完，就给出了回复：“唉，真对不起，我以为你刚才说会晕，是夸张的修辞手法，才没有早点说。”姜维的语气很诚恳，饱含愧疚，让钟会不好指责他什么。说到底，钟会也没有指责的立场，毕竟提出做爱的人是他自己，姜维也努力地避免他看到了，何况一个男人有B，这种事就算说出来，恐怕他刚才也不会信，只会以为是姜维为拒绝他找的拙劣借口。

话说回来，一个有B的男人，还能被称为男人吗？

姜维似乎看穿了他脑内所想，继续道：“我生下来就是这样，找郎中看过，说是医书里也有类似的记载，阴阳同体，只是非常罕见。母亲还是如待寻常男儿一样将我养大，只是嘱咐我不能让外人知道。我在军营里偶尔要和人坦诚相见，但没人会仔细研究同性的隐私部位，一眼看过去也察觉不到什么问题。这么多年来，知晓这个秘密的只有我的父母和妻子。同僚毫不怀疑我是男子，我也自认为是男性。”

这回轮到钟会沉默了，打炮打出这种结局，是他从未想过的。不仅对女性的下体，恐怕之后他对男性的下体也有了心理阴影，在上床之前必须先确认是不是有且仅有一套完整的男性器官。姜维真是给他开了个坏头！

转念一想，自己是除了姜维的爹娘和妻子之外唯一知道这件事的，那岂不是说，他和姜维又更亲密了一些？为了策划谋反事宜，他们已经有了许多两人间的小秘密，但那都是为了事业，像这么私密的，还是头一件，这让钟会的心里泛起一丝诡异的甜蜜。

姜维已经把里衣穿回去了，但没有穿上外衣，只是把大氅随意披在身后。这样看上去，的确是标准的男性外貌和身材。钟会端详了一阵，看得眼馋心热，他不甘心，难道就没有一种办法可以让他在保持清醒的状态下睡到姜维吗？

“如果士季想的话，我可以用手帮你弄出来。”姜维突然说，钟会吓了一跳，意识到自己多半是把最后那句心声说出口了。

这条建议可行度很高，但钟会一心追求灵肉合一，并不满足于这些更为便捷的方法，非要施行插入式性行为才肯罢休。他恨恨地把姜维的衣服重新剥开，姜维愣了一下，可能是没料到都这样了还要继续。脱到只剩裈裤的时候，钟会如同被下咒了一般，失去了所有力气与手段，已知山有虎，傻子才偏往虎山行，他实在不能再承受一次看到那个器官的风险了。

良久，钟会说：“要不，你来操我吧。”

对于做0一事，钟会不是没有经验，大多来自和司马家兄弟的厮混。放在平时，他对此事接受度良好，只是今日在姜维面前演了一晚上的霸道上司，此时再屈身人下，有些拉不下脸，才没有在早些时候提出。但转念一想，姜维能进入他的身体，也是他给的权力，钟司徒命令姜维操他，姜维安敢不操？想通了这点，他再无芥蒂，大手一挥，招呼姜维前来服侍。

姜维谨慎地跪坐在他面前，除了协助他脱衣之外，依旧不太清楚要做什么。钟会指挥他取些油膏来，又说：“把我当成尊夫人对待就好。”说完才后知后觉地心惊，觉得这话太亲密，太直白，而且有些失礼，虽然他也没那么在乎礼节。幸而姜维并没有特别的反应，只说了句“好”。天太冷，油脂已经凝固了，姜维捏了一小团在手心里捂着，待化开再将一指探入钟会后穴。动物脂肪的味道有点刺鼻，应该是他用来保养刀剑的。

一根手指带来的异物感对钟会来说不难适应，带来的悸动主要是心理上的。那根指头缓慢地在他体内搅动，钟会催促道：“快点。”姜维才放进第二根指头，同时另一只手开始抚慰自己的阴茎，现在钟会肯定是不敢给他做手活了，他得自己来。那只手也沾了油脂，滑腻腻的，摩擦的时候格外顺畅。如钟会所料，姜维已经很久没有机会——或者说心情——做这种事了，如今自发地手淫，他甚至恍惚了一阵，仿佛灵魂出窍，浮在半空中旁观自己的身体被玩弄。

等到钟会的身体已经被充分扩张，姜维的阴茎也勉强硬到可以插入人体的程度。正式进入的时候，钟会低低地喘了一声，姜维立刻停下，关切道：“还好吗？”服务态度很优秀，在钟会眼里却是一种折磨。

“继续，”钟会忍着焦躁感说，见姜维还是不敢随意动作，又重复一遍，“别束手束脚的，我没那么脆弱。”

终于插到底时，钟会也已经勃起了，翘起的阴茎贴在小腹上，前液打湿了他自己的皮肤。未经抚慰，仅是被人插入就硬成这样，如果对方是司马昭，肯定会对他进行一顿性羞辱。不过现在他的床伴不是司马昭，而是姜维，八成是骂不出那种字眼的。思及此处，钟会难免有点遗憾，又立刻检讨自己居然在这种场合想到司马昭，真是晦气。

姜维的确没什么经验，不知道怎么找前列腺的位置，几次险险擦过，把钟会吊在将爽未爽的边缘，绝大多数时间都在乱戳，钟会只觉得尾椎骨被撞麻了，积累的快感也在逐渐消散，不禁烦躁起来，伸手捏了一把姜维的小臂，说：“别乱折腾！”姜维闻言果然停下来，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

钟会说：“往右一点。往上，我是说你变一下角度。退出来一点，嗯……就是这里。”像一场蒙眼摸物游戏的指导。姜维知错能改，专在那一点附近碾捣，钟会果然很快舒服得塌下腰去，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重量，下身却无意识地迎合姜维的动作。但是还差一点，就差一点。刚才为了避免对姜维的下体产生一些不妙的联想，他提出用背后位，因此看不到对方的脸，但此时，和姜维拥抱亲吻的欲望变得如此迫切，让他的阴茎抽搐起来，几乎发痛。

“你摸……摸一下我……”

被握住的一瞬间，钟会就在姜维的手里射了出来，很有可能还叫出了声，他四肢发软，脑子一片空白，因为去得太突然，并没有性欲得到纾解的实感，反而燃烧得愈发旺盛了。

姜维从他体内退出来，又把瘫倒的钟会捞起来坐好。钟会喘匀了气，终于有闲心观察一下对方的状态，只见姜维胸膛和面部的皮肤泛红，沁出一层薄汗，在灯下泛着光，很是赏心悦目。但那根阴茎还半硬不硬的，没有射精的迹象。这部分他不敢细瞧，匆匆瞥了一眼又将视线落回对方的肌肉光影上。

“我去打点水来清洗一下。”“再来一次吧。”他们同时开口。钟会忙道：“伯约还没有爽到吧？”他循循善诱，“夜还长，再做一次也不碍事。”

“我……”姜维看着钟会的脸色，说，“那就依士季所言。”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其实自己也爽到了。那个本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器官肿胀，湿热，蓄不住的潮液流到他的大腿内侧，这是全然陌生的体验，他留在魏国的妻子是个保守的女人，并没有和他探索过这里，他自己平时也权当不存在，今日它却像有了生命一般，蓬勃地翕张着。

姜维抚摸着那里，突然想起自己手上还挂着钟会的精液，这样抹上去，会怀孕吗？当然是不可能的，别说他的女性生殖器官并不完整，就算是普通的女人，在这个年龄也早该绝经了。但是这个想法让他生出一种恐惧和兴奋的混合情感，几欲呕吐。

经此一役，钟会觉得自己的心理障碍克服不少，又想在亲密时看到姜维的脸，便视死如归地平躺下。一番抽插之后，他体内的油膏已经刮蹭出去不少，残余的也被搅打得黏腻。姜维便将沾满清液的手指塞进去补充润滑，里面的肌肉还足够松软，他把手指撤出来，不费太大力气就再次把阴茎顶了进去。

钟会在姜维身下扭动了几下，在不应期被插入的刺激并不好受，但他发出的呻吟比起煎熬更像是乐在其中。姜维往里干的时候，搅出一些黏糊糊的摩擦声，想到这里面混着自己阴道流出的水，这个认知比直接的肉体刺激更叫他兴奋，真是变态，但魏国出身的蜀汉降将和风头正盛的魏将共议谋反，或许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够荒诞了。

他正乱想着，忽而被钟会的叫声拉回现实。钟会又硬起来了，在快感的驱使下口不择言，说：“伯约，你射在里面，我父亲就是老来得子，嗯——”

姜维听得寒毛直竖，但听到这里，他不好什么都不表示，在钟会说出更诡异的发言之前，干脆顺着对方的胡话继续发挥。

“士季是完全的男人，怎么能生育呢？”姜维轻声说，“真要说起来，我倒是半个女人，若是早些年相遇，或许还能为你家延续香火。”

他自己说完都觉得恶心，不论是钟会怀上他的孩子，还是他怀上钟会的孩子，都太可怕了。好在钟会沉浸在自己高昂的情绪里，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男人都希望让伴侣诞下自己的后嗣，钟会也不能免俗，即使现在自己才是被操屁股的那一方，这种倒错感甚至让他更加兴奋。他心神荡漾，昏头昏脑地接话道：“好啊，待天下大定，我们的孩子就是新朝太子……”

姜维不知道要如何回复，索性俯下身子亲吻钟会，终结了这场荒诞的对话。钟会热烈地回应着他的吻，很快绷紧了身体，大腿剧烈地颤抖起来，姜维猜他这是又要高潮了，便加快了抽送的速度。他自己也终于有了要释放的预感，在最后关头还是退了出来，射在钟会的肚脐上方。

钟会这次射出来的东西比上次稀薄了不少，但量仍然不少，有一点甚至溅到了他的下巴上，更多的和姜维的精液混在一起，在他因为尚未平复的呼吸而起伏的胸腹上流淌。

姜维刚经历过情事的身体汗湿滚烫，他应该感到尴尬，耻辱，罪恶，或者是最简单的生理性快乐，但在一切结束之后，他居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受，只是深深的疲惫。或许他应当为丧失痛苦的能力而痛苦，可连这一层情绪也像隔了层膜似的不真切了。待到背上的汗凉透，姜维也弄来了水，先帮钟会擦干净身子，发现对方已经睡得昏沉，倒也正常，这一晚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他都受了不小的刺激。睡着的钟会看起来不似平日锋芒毕露，但想到还要和此人共处好一段时间，姜维就脑仁发痛。

姜维给钟会掖上被子，听见一串无意义的呓语。如果此时杀他，仅凭双手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掐死，但这个念头只是如鸟掠水般一闪而过。钟会不该死在此时此地，正如姜维不该死在听闻刘禅开城投降的那一刻。尽管心意并不相通，他们还是被各种利害关系裹挟着碰了头，阴差阳错地上了同一条贼船，就此绑定在一起，夫妻不也是如此吗？想到那番争着生孩子的对话，姜维不禁失笑。

当然，永远不会有什么孩子。此时是景元四年的年底，距离他二人混乱的死亡已不足一个月。那些戏言也就随风消散在蜀地，再不会有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