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他是在母亲病情突然恶化的那年与Richard熟络起来的。

他在母亲的腹中逐渐成型时，母亲也患上了慢性肾炎，这是来自她家族的诅咒。孕育她最小的、也是最聪慧的孩子险些燃尽了她的生命力，在这孩子平安诞生并茁壮成长的同时，她却经历着一场漫长的枯萎，此后的十几年里一直没有调理好身子。当他还相当年幼，幼小到尚未被哲学、鸟类、语言或者别的新奇玩意儿分散注意力时，对母亲的印象就是坐在躺椅上或者床上的和蔼妇人。母亲偶尔会让保姆将他抱起来放在自己膝头，微笑着任他靠在自己的胸口，把玩自己未盘起来的长发，只在他试图把发丝塞进嘴里咀嚼时温言阻止。状态不那么好的时候，她就独自静坐，闭目养神，长长的、挺翘的睫毛垂下来，被日光染成金色。

“你又在发呆了，Babe，你到底在想什么？”Richard的声音将他拉出回忆的漩涡。

“没什么，只是，我的母亲，她最近身体不太好，我很担心她。”

那个年代不成文的规定：男人不应该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软弱的情绪。根据Nathan的观察，Richard平时也是这样自我要求的，因此他以为会遭到嘲笑，但Richard只是挪近了些，用一条胳膊揽住他的肩，说：“可怜的小家伙，你一定很爱她。”

Nathan在结实的臂弯里点了点头。

“她会好起来的，”Richard故作老成地说，他笃定的口吻仿佛真能掌握生老病死，尽管他只是个十六岁的男孩，比Nathan还小几个月，“现在，开心点，你可是要去我家待好一段时间，漂亮的大宅子，还有花园、果园和树林，肯定能看到不少鸟儿！我赌你会喜欢。”

“谢谢。”Nathan低声道。平时他不会被这样的套话安慰到，但此刻被对方温暖宽厚的身体笼罩着，他竟然奇异地感到心安。或许是时候了。

他说得很快，因为害怕被打断，Richard在听到那个词时僵硬了一瞬，但没推开他，或许这是个好兆头。在背诵课文似的讲完那些早就在心中排练了一万次的台词后，他没敢抬头去看Richard的反应，一时间，车厢里只有他剧烈的呼吸声。

终于，Richard轻笑一声，Nathan还没琢磨出其中含义，就被带着向后仰倒。Richard和他并排躺着，从他脖子下面抽出胳膊，又去捏他的手：“你喜欢男人？这就是你之前说的要告诉我的秘密？瞧你紧张的样子！你是在跟我告白吗？”

他还是笑嘻嘻的，这让Nathan稍微放下心来，有底气回答他的最后一个问题：“没错，我爱你，我想要你……你怎么说？”

“证明给我看。”Richard牵着他的手摸向自己的腰带。Nathan的喉咙滚动了一下，用颤抖的手指解开那根带子，扒开层层衣料，握住对方尚且干燥的性器。他在自己脑内的排练里也没想过进展会如此顺利，由于突如其来的狂喜而有些手忙脚乱。好在他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很快便稳下心神，专注于手上的动作。Richard在他的手下不安分地扭动，变声期差不多结束的嗓子发出低沉的喉音，像只轻佻的大猫。

那个晚上，Richard射在他的手心，而他射在Richard的腿缝。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往往腿上没有太多肉，Richard却不同，或许要归功于他对力量训练的热爱。放松下来的肌肉是软的，雪白的两团热烘烘地挤压着Nathan的阴茎，他没能坚持多久。

被Richard重新圈在怀里时，他难以自抑地说：“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话说出口，把他自己都吓到了，真情流露并非他的习惯。为什么我会爱上这个人？他想，刚才那一番表白里他说了不少理由，Richard英俊，聪慧，魅力非凡，但这只是恭维对方的套话，并不能说服他自己。他和不少男孩有过短暂的肉体或恋爱关系，没有一个像Richard这样让他沦陷。

“是吗？”Richard说，“作为回报，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毫无预兆地，Richard讲述起他对于犯罪的痴迷。他讲得两眼放光，看起来比在Nathan手里高潮时还要兴奋。Nathan盯着他的侧脸，心中并不特别意外。在他俩还没真正认识的时候，看到人群里大笑着的Richard，他就隐隐猜到那里埋着一颗危险的种子，对危险的预感并不会阻止他，只会引着他更进一步。从这个意义上，他和Richard的确是同类。

“你刚才说会为了我做任何事，就从协助我放火开始吧。”Richard在他耳边说，齿列轻轻刮过他的耳廓，几乎立刻就让那片皮肤烧了起来。

Nathan无法拒绝。

2

母亲在他回到家三周后过世。Nathan在她的葬礼上没有哭泣，但当天夜里，他总也无法入睡，索性下床在家里游荡，路过母亲原本的房间时，他看到空荡荡的床，突然流下泪来。床上只有被佣人摆放整齐的被褥和枕头，床单上的褶皱和压痕也被妥善地抹平，仿佛从未有人在这里睡过。Richard找到他时，他坐在床上，完全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我翻窗去了你房间，但你不在，我找了好久——老天，你怎么哭成这个样子？”

“我的母亲去世了。”他抽噎着，一句话拆成三段才勉强说出口。看到Richard的脸，他又想起对方通常来找他的目的，“抱歉，今晚我应该没法陪你出去了。”

“我猜也是，”Richard耸耸肩，准备向门口迈步，Nathan拽住他的衣摆，一言不发地望着他。

“想让我留下来吗？那你可得说点好听的。”Richard说。往常Nathan会把请求的单词念得阴阳怪气来回敬他的刻薄，但这回他只是顺从地开口，语气疲惫，声音沙哑：“求求你，再陪我待一会儿吧。”

“好吧！但是记得你欠我一次。”Richard被他的反常状态取悦到，也在床沿坐下，主动把Nathan拉进一个怀抱。女用香水的气味盖过了他自己惯用的古龙水味，这说明他刚和某位姑娘鬼混过。往常Nathan会为此心生怨怼，但身处这个房间，他只是愣愣地回忆：母亲常用的香水是哪一款来着？似乎也含有花香，只是没有这么甜腻，更加柔和清透……长时间的哭泣本就让他大脑缺氧，在如此近的距离被浓郁的香水味包裹着，他更加晕眩，想要进一步探究这股气味与母亲的异同，手上使力，将Richard按倒在床上。

“操，你还有心情想这事？”Richard揶揄道。Nathan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脸上泛起红晕。他刚才确实没有这种念头，但Richard难得主动提出，他也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于是他不再作声，顺势将对方的外套和马甲扒下来，解开衬衫上面几颗扣子。Richard懒洋洋地伸着手配合他的动作，只在他埋在自己胸口吸吮乳头时发出几声夸张的呻吟，笑着揉他的后脑勺：“你还真是喜欢这里……不会把我当成妈妈了吧？”

他大约是说完才想起这是对死者的不敬，有点不自在地移开目光。但Nathan没有追究这次冒犯，Richard的无心之言在他的脑内炸开烟花，有些他一直想不明白的点终于能解释通了。

Nathan其实没怎么吃过母亲的奶，在他刚降生的那些日子，与保姆待在一起的时间还更多些，但即便如此，他那张日后能流利运用五门语言的嘴巴在四个月大时说出了人生的第一句话，其中就包括“妈妈”，或许孩子对母亲的依恋是生来就有的。看到Richard的一只乳头已经被他嘬得红肿，沾着亮晶晶的口水，他心里一动：母亲的乳汁是什么味道的来着？

或许是他愣怔的时间太久，Richard有些不耐烦地说：“你还做不做？”不等Nathan回复，他主动扯开了自己的西裤，又拉着Nathan的手伸进自己的内裤，“看在你刚没了妈妈的份上，给你看点新鲜的。”

Nathan的手指划过Richard的阴茎，但没做停留，就被引着来到一处湿润的缝隙，不可能是肛口的位置。他吃了一惊，虽说他在女性生理方面的知识储备少得可怜，但也不至于不知道这是什么。自从坦白心迹以来，他们搞过几次，但基本都是互相帮着打个手枪就结束了，那个不该出现在男人身上的器官藏在Richard的腿心，从阴囊底部延伸出两道软肉，将他的秘密遮掩住，不特意检查的确很难发现。从外表来看，没有人会怀疑Richard不是纯粹的男性。

“怎么不说话？你还真是对女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啊？”Richard逗他。

Nathan的天才也体现在性取向的过早启蒙，他很久以前就发现女性的身体无法对他产生任何吸引力，但Richard身上属于女性的部分并不让他反感。他试探着伸进一节手指，回忆着从书本上看到的描述：母亲生育他应该就是通过这条产道。这种联想让他头昏脑涨。

“我可以进去吗？”

“随便你……不过你可要记着，不许在外面乱说！虽然你说了也不会有人信的。”

Nathan点点头，还想再放进第二根指头，Richard不轻不重地在他背上拍了一记，“别乱戳！”见Nathan不解，索性自己揉弄起阴蒂，俨然一副精于此道的模样。Nathan默默观察着他的反应，学着抚慰他的外阴。他在一切自己感兴趣的领域都进步飞速，Richard张开的腿在他腰际不受控地收紧了，从两片阴唇之间分泌出更多液体，流到垫在下面的外套上。

插入性器的过程，Nathan的心跳如同擂鼓：他在亡母的床上操他的情人。屋里没有开灯，月光流淌在Richard的肉体上，柔化了青春期男孩逐渐硬朗起来的下颌和肌肉线条，胸脯白得刺目，看起来就像个女人，就像妈妈……人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一件事，何况他本来也没打算掐断这个想法，反而满怀恶意地纵容它滋生，心甘情愿地踏向万丈深渊，如飞蛾趋火。

对不起，妈妈，但是我不能容忍失去你。

Richard的里面比腿缝更热更紧，如羊水一般裹住他，包容他笨拙的冲撞。他早已止住哭泣，但在高潮的瞬间，眼眶又开始发酸，他伏在Richard身上，几滴泪水滑落到胸部之间的沟壑。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那人浓密的睫毛被月光染成银色，在性事的余韵里微微颤动，他看得出神，直到Richard终于无法忍受与他肉贴着肉的黏腻感，翻身将他掀下去。

Nathan如梦初醒，从自己的外套里翻出手帕，帮Richard擦拭身体，同时意识到他们没有做任何保护措施。他盯着Richard平坦结实的小腹，幻想它逐渐隆起的样子，但出乎意料地，这种幻想让他有些不舒服。

“你会怀孕吗？”

“什么？你想让我给你生个孩子吗？”Richard哈哈大笑，好一会儿才止住，“死了这条心吧，医生说我没有那种功能。”

Nathan浅浅地笑了，得到否定的答复，他并不失落，反而感到庆幸：妈妈不会再有新的孩子了，即使是他的孩子也不行，他永远是妈妈最小的宝贝。

3

他与Richard的关系持续下去，直到被一名同学撞破，只能转移到地下。等待流言平息的日子里，他去找了一个妓女，以验证自己的取向是否发生了变化。那个看样貌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女孩殷勤地服侍他，在他插进去的时候装出做作的尖叫，他只觉得厌烦，叫她闭嘴。女孩立刻噤声，在剩余的时间里几乎没发出任何动静——他冷着脸的样子还挺能唬人的。他干得兴致缺缺，甚至得闭上眼想象Richard的脸才没有软掉。他由此确认了自己没有转性，只是进化成了比基佬更加变态的、恋母的基佬。从此他没再试过与女人发生关系。

除却多出来的一套生殖器官，Richard在外貌上与普通男性无异，甚至比Nathan更具男子气概。从密歇根转学回来后，他的身体发育日趋成熟，已经足足高出Nathan半头，靠着撑得衬衫不堪重负的肱二头肌和胸肌就能吸引一群姑娘，更衬得跟在他身后的Nathan像道悲惨的阴影。Nathan倒是不太在乎，他已经知晓了Richard最大的两个秘密，还有谁能获此殊荣？他冷眼看着与姑娘们谈笑甚欢的Richard，想到他在操女人时还得小心掩饰自己下身的异常，就从心底升起一阵恶毒的快乐。

另一方面，他也不免为Richard的轻浮感到愤怒，不仅是对情人的占有欲，他因为假想出的母亲的背叛而愤懑不已。Richard对他的扭曲心思毫不知情，还像豢养小鸡仔那样罩着他，宠着他，包揽他的琐事，半是调侃半是真心地叫他Babe。Nathan觉得他自命不凡的样子蠢得令人发笑，但从不显露在面上，何况他也不是全然没有享受被照顾的感觉。平心而论，Richard和母亲并没有那么相似。母亲是个温柔的人，没办法替他遮风挡雨，Richard和她完全不一样，像堵墙似的，什么都能拦下来，但被Richard揽进怀里时，他恍惚间找回了失去的温暖。

他心安理得地待在自己编织的幻梦里，直到Richard提出要杀人。我们选中一个孩子，逼问出他的住址，再把他杀了，这一票能赚一万美金，我们平分……Richard坐在床上挥着双手讲述他的计划，由于激动而瞳孔扩大。母亲也有过这样天真的残忍时刻吗？少女时代的母亲，在田野里扑打蝴蝶，又兴致勃勃地扯下它们的翅膀，鳞粉粘在她纤细的手指和裙摆上——

Nathan听着那些慷慨激昂的词句，心情逐渐沉落。这是一份漏洞百出的计划，即便有他兜底也行不通。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警察找上门来，在公众面前接受审判，他们会被绞死吗？还是无期徒刑？Richard被绳索勒得眼球爆凸、脸色青紫的画面在他脑中闪烁，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不，他不允许这种结局。可是兴奋到极点的Richard听不进他的劝阻，他只得暂时表现出同意的态度，约定三天后行动。Richard哼着歌离开时，他出了一身冷汗，手脚冰凉。

三天时间。他在一个钟头内做出决定，又依照这个决定制定自己的计划，在Richard为凶杀做准备的同时，他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在图书馆查阅资料的过程中，他灵光乍现，三年来深藏心底的念想不断发酵，在这一刻爆发。

他已经失去了一次母亲，绝不能再失去第二次。

4

“你是想说，你为了保护我才把我关在这里？”Richard说，声音因为长时间缺水而嘶哑。他的双手被麻绳反绑，双腿被捆在椅子上，刚刚苏醒的意识在药物的作用下仍然混沌。

Nathan站在离他六英尺远的地方，语气平淡：“是的。请原谅，鉴于我们的体格差距，我不得不限制你的行动。”

“你他妈开什么玩笑？”Richard暴起，椅子被他带着向前猛冲了一段，Nathan反应很迅速，后撤到他无法触及的安全距离，“你是疯了还是怎么着？”

“我没有疯，疯的人是你。我很乐意陪你小打小闹，但杀人完全是另一回事，你会被抓，被判处死刑。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要我说多少遍，我的计划很完美！用酸烧毁他的脸和胎记，谁都认不出来，把尸体藏得严实点，甚至没人能发现！”Richard叫道，看到Nathan仍是一脸冷淡，又转变策略，缓和了语气，“不会有问题的，Babe，你得相信我。你现在把我放了，我可以当这事儿没发生过。别闹了，好不好？”

Nathan抱着手看他，感到深深的疲惫和厌倦，“不行。”

“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是想绑架我吗？从我爸那里讹钱？还是想……好吧，也别管协议了，把绳子解开，你想怎么玩都行。”

“我说了，我想要你活着。”

“我他妈活得好好的！你这个狗娘养的……”

“请你安静点，”Nathan打断他，“如果你一直这样情绪激动的话，我就得考虑用更极端的方式制约你了。”

“你以为我会怕吗？等我出去之后，你会后悔的！贱人！”

“先喝点水吧。”Nathan突然说，端起杯子靠在Richard嘴边。Richard本想拿出尊严拒绝，但他实在太渴了，本能地就着Nathan的手把一整杯水都喝了下去。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才明白那杯水里也是加了料的。

再度醒来时，Richard发现自己被转移到了床上，手、脚、腰、肩膀和大腿都被固定在拘束带里。他再次破口大骂，用所有他能想到的恶毒词汇诅咒Nathan。Nathan不为所动，只在他终于停下来喘气时开口：“不许说脏话，妈妈，这还是你教导我的，要我给你拿脏话罐过来吗？”

Richard的眼神像是看到Nathan长出了一个新的脑袋。Nathan走过来坐在床沿，抚摸他的胸膛。他奋力挣扎，但被带子严格束缚在原地。

“你又在说什么屁话？谁是你妈妈？”他的恐惧终于压过了怒火，Nathan的表情像是在透过他与另一个人对话，令他毛骨悚然。

“妈妈，说了这么久，你一定累了吧，医生明明说过你要静养。晚餐是你最喜欢的焖牛腩和罗宋汤，我第一次下厨，也不知道成品怎么样，希望你喜欢。”

这下Richard知道空气里弥漫的肉、番茄、洋葱和香料的气味是从哪儿来的了。在愤怒带来的肾上腺素平复后，迟来的饥饿感占据了他的大脑。他不知道自己昏过去多久，可以肯定的是，从他开车来找Nathan实施杀人计划的那个下午开始，进入他食道的就只有一杯水。他饿得胃部抽搐，食物愈发浓郁的香味对他来说是一场酷刑。

当Nathan端着盘子和碗走出来时，Richard没再表现出反抗的姿态。补充好体力才能逃出去，他这样对自己说。Nathan没解开他的绑带，用勺子舀汤，吹到温凉之后再喂给他。他机械地吞咽下去，因为不习惯这样躺着被动进食，偶尔会呛住，Nathan用手帕擦掉他下巴和溅到衣服上的汤汁，手法温柔得让他恶心。汤里的番茄和柠檬汁是开胃的，并不适合一个饿了太久的人，他喝了几口，肚子更难受了。

“我要先吃肉。”他有气无力地说。

“当然，妈妈，你想怎样都行。”Nathan收回那勺汤，改用叉子把一块牛肉递到Richard嘴边。

5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Richard一直被绑在床上，辱骂和恳求都无法让Nathan改变主意。Nathan极具耐心地给Richard喂食喂水，擦拭身体，清理秽物，像照顾瘫痪在床的老母亲那样关怀备至——在他的设想里，如果母亲真的到了这一步，他也会乐意效劳。妈妈会夸我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吗？他习惯每晚将头枕在Richard的胸口上小憩一会儿，忽略那些绷紧的拘束带，倒真像是幼子向母亲撒娇的温馨场景。母亲并不健壮，在生命的最后几年更是愈发消瘦，但在他还很小的时候，母亲的怀抱对他来说也足够宽广了。

“对不起，妈妈，我说了谎，我不会做饭，每天的食物都是我从厨房打包过来的，我只负责重新加热。你不会怪我吧？”

他还侧躺在Richard身上，含住一颗乳头，不是色情意味的爱抚，只是单纯的舔舐，宛如婴孩。

“你对我做了什么？”Richard说。Nathan把嘴里的奶头吐出来，歪着脑袋看他。

“别装傻！我的身体越来越不对劲了，肯定是你搞的鬼。”

“具体是指？”

Richard瞪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的……胸部，最近总是发胀，还有点痛。”而且似乎变大了一些，但他没好意思说。按理说他被禁锢行动，整天不见天日，饮食也被控制在必需范围内，肌肉水平只会下降。现在他被关起来有多久了？一个月？两个月？在这个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里，他对时间失去了感知。

Nathan揉了揉他隆起的乳肉，的确变得更柔软、也更有分量了。“你在说什么呢，妈妈，生育之后的妇人不就该是这样的吗？”

“我不是你妈，我甚至都不是女的！”Richard大吼，Nathan手上动作一顿，脸上的微笑垮下来，但很快又若无其事地把玩起另一边的奶头，将那一点按进同样扩大了的乳晕。感谢他之前和Richard小偷小摸的训练，深夜潜入医院、拿到自己需要的东西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算不上难事。不过盗窃毕竟有一定风险，不便作为长期来源。在顺走足够前三个月用的巴比妥、水合氯醛、雌二醇片和多潘立酮片后，他盘算起下一步的计划：其实他可以直接走进药店购买短效避孕药，这个年纪的男孩说是买给女友，不会有人怀疑……

“你会是的，你会成为真正的女人，真正的……妈妈，到时候你也可以下床走走了，这样不是很好吗？”

Richard的嘴唇哆嗦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Nathan没有回答，端来了这一天的饭食。Richard紧抿着嘴，不肯配合，应该是猜到了他是在饭菜里动的手脚。Nathan举着勺子和Richard僵持了一阵，叹了口气，把勺子收回去。

“你该多少吃点儿的，妈妈，饿肚子对身体可不好。”

Richard崩溃了，语无伦次地重复已经说过很多次的话：你他妈疯了！疯了……要我说多少次，我不是你的妈妈！你玩够了吗！操，你不能这么对我……变态！疯子！等我出去之后，我要把你的小鸡巴剪下来喂狗，再用撬棍把你的脑袋打开花！去死吧Nathan，你会下地狱，和你的婊子妈一起！他面容扭曲，双目赤红，像个真正的狂躁症患者。Nathan无甚反应，检查拘束带仍然牢固之后就离开了。

Richard饿了两天，一开始他恐惧自己的身体性征变化，但随着饥饿感的加重，求生的欲望盖过了一切。凭自己的力量无法挣脱床上的束缚，但如果让Nathan相信自己愿意配合他的过家家游戏，放松警惕，允许他下地活动，那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只要能活着逃出去，别的都是小事。想通了这一点，第三天他在Nathan一进门时就主动提出想吃饭，又在饭后Nathan贴到他身上时说：“可以把我的胳膊解开吗，Babe？我想抱抱你。”

Nathan一下子抬起头来，似乎惊喜于他的态度转变。

“好啊，妈妈，我太久没有拥抱过你了。”

他仍然谨慎，给Richard喂了安眠药，等他昏睡过去才解开带子。在过去的两个月里，他也会在确保Richard暂时不会醒来的前提下定期解开束缚，避免褥疮的发生，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在熬过大学期末考试的同时兼职护工的。

Richard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戴上了手铐和脚镣，总归是比全身都被禁锢的滋味强多了。他缓慢地从床上坐起来，几乎为久违的自由活动能力而落泪。因为长期不活动，他的肌肉萎缩了不少，再加上沉重的铁链，在尝试行走时差点摔倒。Nathan扶住他，像母亲牵着蹒跚学步的自己。Richard被迫靠在Nathan的肩上，很想一巴掌把他扇晕。他在Nathan的搀扶下绕着房间走了两圈，又坐回床上，只是这种程度的活动已经让他有些疲劳，他只得先收起立刻行动的想法。

Nathan钻进他的怀里，他的两条胳膊还被手铐锁在一起，只能以一个尴尬的姿势圈住对方，完成了刚才许诺的拥抱。

“我们好久没做了吧……你不想操我吗？”Richard贴着Nathan的耳朵说，为了让Nathan放下戒备，他必须做得更好。然而Nathan并没有他预想的狂喜，反而僵住了，猛地挣脱出他的怀抱。

“妈妈是不会这样的。”Nathan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用愤怒来形容，他再次离开了，留下不明白哪里触到他霉头的Richard。

6

第四个月。

“妈妈，我可以喝你的奶吗？”Nathan问，他的语气倒也不像是在征求许可。

Richard凝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不置一词。一周前他的胸部又开始胀痛，他对此见怪不怪了，但某天一觉醒来发现胸前衣服湿了一小片，他这才觉出不对，掀开衣服查看，发现是乳头淌出的半透明的液体，质地稀薄，仿佛初乳。他羞耻不已，赶在Nathan过来之前把存货都挤了出来，侥幸没被发现。这两天情况愈发严重，两颗乳头肿成了樱桃，渗出的液体也彻底变成了乳白色，他难以再掩饰下去。

Nathan捧着他鼓胀的胸乳，嘴唇裹住奶头，吮吸出水声。Richard这会儿敏感得要命，胡乱地搂住Nathan毛茸茸的脑袋，在温热的唇舌下簌簌发颤，他能感受到汁液从乳孔流出，缓解了胀痛感，但他更不愿意接受正给一个比自己更年长的男性喂奶的事实。

Nathan专心致志地吃着，将那些味道寡淡的液体一滴不剩地饮下，他记不清人奶的味道了，母亲在生育之后出的乳汁也是淡淡的咸甜味吗？尝起来远没有牛奶的口感好，但他觉得这就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饮品了。直到手和嘴都榨不出新的液体，他才恋恋不舍地起身。

Richard的头发长长了些，两侧的头发垂到耳朵下方，卷成柔顺的波浪，再修理一下就是时兴的查尔斯顿发型，看起来像个摩登女郎。Nathan把他额前的一绺头发拨到耳后，抚上他光滑的脸颊，近来他胡须生长的速度也放缓了，不用每天为他剃须也能保持这个状态。

“妈妈，我给你带了礼物，”Nathan从手提袋里取出一件白色的胸衣，在Richard胸前比划了一下，尺寸还算合适。“让我帮你穿上，你保证会乖乖的，好吗？”

Richard点点头，于是Nathan掏出钥匙打开手铐。脱离桎梏的下一秒，Richard猛扑过去，将他撞翻在地。他们重重摔在木地板上，Nathan发出一声闷哼，Richard不给他回神的机会，骑在他身上揍他的脸。Nathan被扇得脸歪向一边，又被拽住头发照着正面补了几拳，暂时失去了行动的能力，他的鼻子汩汩地冒出鲜血，也沾到了Richard的手上。

Richard停了手，去翻Nathan的外套口袋、裤兜、腰间，没有别的钥匙，手铐的钥匙打不开脚镣，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心口悸动，戴着沉重的镣铐，他能从这里逃脱吗？或许他该等时机成熟些再行动的，但他能感觉到身体在药物和囚禁的作用下日渐虚弱，再等下去怕是机会愈发渺茫。芝加哥的条子是吃白饭的吗？到现在都没有把他救出来？作为曾经最希望警局渎职的人之一，他这样想也是讽刺。

翻找几分钟依然无果，他不得不放弃，站起身去寻找出口。房门也是紧锁着的，他猛撞了几下，那扇铁门发出令人心惊的轰鸣，但纹丝不动。在Richard没看见的地方，Nathan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瓶，拧开瓶塞，把手帕压进去。他倚着床架慢慢站起，下巴和领口上都是血，脸颊肿起，大概他有生以来还没这么狼狈过。

“把钥匙交出来！”

Nathan咳了几声，冷笑道：“你以为这样就能逃出去吗？即便成功了，你的家人还会接纳变成这样的你吗？”

Richard怒极，拖着铁链再一次向Nathan扑过去。他的力气依然占优，手臂死死地压住Nathan的肩膀，将其紧按在墙上。Nathan攥着那块浸满药液的手帕，忍着肋下的剧痛，猛然提膝顶向Richard的腹部，趁着对方微微弯腰的瞬间，将那块布捂在他口鼻上，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刺鼻的甜味瞬间冲进肺腔，Richard拼命挣扎，手脚乱蹬，却觉得力气一点点被抽走。他的手指垂到地板上，视线逐渐模糊，最后只剩下Nathan低沉而急促的喘息声。

Richard在床上醒来，手铐被戴回去了，那件胸衣紧绷绷地箍在他身上，勒得他想吐。Nathan伏在他胸口，脸上的血都已经洗干净了，只有淤伤还留在那里，他隔着凉丝丝的绸布蹭了蹭Richard的乳尖，看起来颇为自得：“啊，太好了，妈妈，你长了不少肉，我把你照顾得不错吧。”

Richard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丧失了语言功能。

“所以，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你不爱我了吗？”Nathan语调骤然变冷，眼里是真正的失望。

他扯下Richard的睡裤，简单开拓后就顶了进去。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这张床上做爱。Richard美丽的眼睛流出泪来，很快就变成了嚎啕，Nathan帮他拭去眼泪，自己也哽咽起来，“对不起，我只是太想回到你的身体里了，请你原谅我，妈妈……”

他一边道歉一边在假想的母体里驰骋，双眼含泪却满心喜悦，如游子归乡。这条甬道比他记忆里的还要湿软，是块丰饶润泽的福地。这副狂热的模样让Richard感到陌生和畏惧，甚至忘了推开他。抵在深处射精时，他的脑袋埋在胸衣包裹下初具规模的乳房之间，妈妈的味道，他在那件衣服上喷了些母亲生前常用的香水。

“我想要你永远陪着我，好不好……”他喃喃道，没有等到回答。Richard又昏过去了，他的阴茎始终是软的，激素水平阻碍了他的性欲和勃起功能。

Richard的反抗让Nathan后怕。尽管从构想囚禁计划开始，他就考虑过Richard逃脱的可能性，但被Richard压在地上殴打时，他才第一次对两人的体格差距有了直观的感受。即使Richard的身体已经表现出很明显的女性化特征，他也很难在肉搏中取胜，如果下次再让Richard逮到机会，他不敢说自己还能否靠一些小伎俩扭转局势。而且，现在的Richard，离他理想中的母亲还差得太远。

他决定加大药物的剂量。

7

那次失败的出逃之后，Richard的身体状况江河日下。他变得虚弱，只是起身或说话都会呼吸急促，疲乏不堪。他因此更加寡言，时常一连几天都不开口，木然地靠在Nathan怀里，犹如人偶。他的精神状态也不大好了，有些时候，他甚至会在Nathan面前不加掩饰地落泪。但即便如此，他也一次都没有尝试过自杀。Nathan抱着他安抚的时候，内心深处清楚Richard还是在等待时机逃跑，他对这种毫无尊严的求生欲感到鄙夷，另一方面，Richard从未有过的乖顺令他心满意足。

事情是从第六个月骤然崩塌的。某天深夜，Richard忽然开始剧烈地咳嗽，咳出的血沾在被单上，Nathan的大脑轰鸣作响，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副作用，而是致命的灾变。他为Richard拍背顺气，发现无甚作用后又去翻找药箱，但医学并非他的专精领域，他怕错误用药造成更大的损害，折腾一圈后只能再次回到床边，手忙脚乱地为Richard擦去血迹。

Richard胸口的起伏依然急促而痛苦，但Nathan恐慌的样子取悦到了他。你终究不能保证每一步都按照你的计划发展，他心中生出一种近似于复仇的快感，但是，操，胸口好痛，难道我要死在这里了吗……

他攥住Nathan的胳膊，像被洪水卷走的人抱紧浮木。Nathan凑过去，听见他用气声喊：“救救我，我不想死……”

“你不会死的。”Nathan的手紧紧盖住他的，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第二天，Nathan带来了药。他向医生转述了Richard的症状，初步诊断结果是肺结核，但考虑到Richard这段时间只和自己接触过，而他并无染病的迹象，Nathan追问了传染病之外的可能性。因为只靠转述，且他对发病的前因后果语焉不详，最终医生只是给他开了些止咳镇痛、缓解炎症的方子。

他给Richard喂药，Richard几乎失去了吞咽的力气，只能被动地接受他灌进去的药剂。他的身体消瘦而四肢浮肿，让Nathan不可抑制地想起弥留之际的母亲。往常Richard与母亲的相似会让他欣喜，但这次他只觉得悔恨：他清楚这次发病多半与自己混在饮食里的激素有关，是他亲手把Richard逼到了这一步。像是上帝与他开的一个玩笑：他越是渴求找回心目中的母亲，就越快将母亲推向死亡。

Richard以惊人的速度衰弱下去，再名贵的药剂和补品都于事无补，他的生命力像流沙一样从Nathan的指缝滑落。Nathan把他的镣铐都解开了，不需要铁链，他也只能被困在这张床上。他昏迷比清醒的时候更多，Nathan在他昏睡时守在床边，每隔一会儿就要试探他的鼻息，恐惧于他下一秒就会死亡的可能。

他挺过了两周，中间有几天似乎气色有所好转，可以自主地吃饭、喝药，胃口也好了不少，但事实证明这是回光返照，很快朝着无法挽回的方向急转直下。他脸颊凹陷，原本明亮的眼睛被干枯的发丝遮住，皮肤苍白到近乎透明，很难把他现在的模样与旧照片上那个英俊健康的男孩联系在一起。

Nathan握着Richard冰冷的指尖，隐隐预感到这就是最后的夜晚了。

“不要睡……妈妈，求你了，睁开眼再看看我……”

像是听到了他的呼唤，Richard难得地清醒过来，视线勉强聚焦在Nathan这段时间照顾他而憔悴的脸上。如果他的状态再好点，或许会嘲笑Nathan自作自受，但他已经太累了，累到失去了释放恶毒的力气。

死神在向他招手，他第一次有了这种实感。到这个时候，他反而平静下来，病痛磨平了青少年男孩的幼稚和狂妄，竟然孵化出了悲悯。他费力抬起手，搭在匍匐在他身边哭泣的Nathan背上，像一个真正的母亲那样，将幼子揽进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走到这一步的，我只是……我只是想留住你，妈妈，不要再一次离开我……”Nathan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Richard的嘴角动了动，但没有说出声音。最后，他只是极轻微地叫了声“Babe”，仿佛梦呓。

房间里久久回荡着二度丧母的男孩的哭声。